維他命和保健食品真的能預防或治療阿茲海默症嗎？這個問題困擾著全球數百萬人，大家都在尋找方法，希望年老時仍能維持良好的腦力。廣告經常開出神奇的承諾：吃綜合維他命能增強記憶力、抗氧化劑能保護神經細胞、特殊營養補充飲品能對抗失智症。但科學研究究竟怎麼說？答案令人清醒，甚至有些警訊：大多數維他命和礦物質補充劑對阿茲海默症根本沒有效果，其中鈣質補充劑甚至可能讓失智症風險提高一倍。在這篇有科學實證依據的文章中，我們將檢視14項大型研究，說明為什麼Centrum Silver、維生素E、貝他胡蘿蔔素、Souvenaid等保健食品，都無法兌現廣告上的承諾。
維他命、阿茲海默症與抗氧化劑的角色
阿茲海默症是一種神經退化性疾病，會導致記憶力逐漸喪失、認知功能退化。它是失智症中最常見的類型，全球有數百萬人受其影響。阿茲海默症患者的腦部會出現典型的類澱粉蛋白斑塊與濤蛋白纏結，這些病變會損傷神經細胞，最終使神經細胞死亡。
有一項有趣的觀察結果：在研究的10種抗氧化劑中，阿茲海默症患者的血液中有8種濃度明顯偏低。這似乎顯示，氧化壓力可能是阿茲海默症的風險因子之一，在疾病成因中扮演一定角色。但要小心的是，這樣的關聯也可能只是結果，而非原因：失智症患者的飲食往往較差，攝取的蔬菜水果也比較少。
這項觀察引出了一個合理的疑問：維生素E、維生素C或貝他胡蘿蔔素之類的抗氧化劑，是否能預防阿茲海默症？數十年來，科學家進行了多項大型臨床試驗，就是為了找出答案。結果非常明確——卻也令人失望。
維生素E與硒：PREADViSE研究
維生素E對阿茲海默症有效嗎？
維生素E被認為是效力最強的脂溶性抗氧化劑之一，長期以來被視為預防阿茲海默症的明星候選成分。PREADViSE研究（Prevention of Alzheimer’s Disease by Vitamin E and Selenium，維生素E與硒預防阿茲海默症研究）系統性地檢驗了維生素E或硒是否能降低失智症風險。
結果顯示：維生素E在預防失智症方面完全沒有效果。硒——一種具有抗氧化特性的重要微量元素——同樣毫無作用。長期服用維生素E或硒的受試者，罹患失智症的比例與服用安慰劑的對照組並無差異。
這項研究之所以特別具有說服力，是因為追蹤時間長、參與人數也多。原本寄望抗氧化劑能保護腦細胞、延緩退化的期待，最終並未實現。
為什麼維生素E對阿茲海默症無效？
可能的解釋有好幾種：第一，阿茲海默症中的氧化壓力，或許是疾病的結果，而不是原因。第二，口服攝取的抗氧化劑，可能無法以足夠的濃度到達腦部。第三，阿茲海默症是一種成因複雜的疾病，單一抗氧化劑無法阻止如此複雜的病程。
貝他胡蘿蔔素與維生素C：結果好壞參半的長期研究
貝他胡蘿蔔素：男性和女性的效果不一樣嗎？
在哈佛醫師健康研究（Harvard Physicians’ Health Study）中，研究人員以隨機分配的方式，讓近6,000名年長男性服用貝他胡蘿蔔素或安慰劑。貝他胡蘿蔔素是維生素A的前驅物，天然存在於紅蘿蔔、地瓜等橙黃色蔬菜中。
三年後，兩組之間並未出現差異。但到了第11年，每天攝取相當於約150公克地瓜份量之貝他胡蘿蔔素的男性，認知表現略微較佳。這項效果在統計上具有顯著性，但幅度非常小。
然而，一項針對年長女性所做的類似研究，追蹤九年後卻沒有發現任何認知上的益處。為什麼結果會不一樣？也許女性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看出效果，也可能這種作用本身就存在性別差異。當然，男性身上出現的微小效果，也有可能只是統計上的巧合。
維生素C：劑量太少，時機太晚？
維生素C是一種水溶性抗氧化劑，同樣被納入研究。在大型研究中，維生素C起初完全沒有效果——直到第九年的評估，維生素C組才似乎稍微領先。
然而，當研究人員測試維生素C、維生素E加上貝他胡蘿蔔素的組合時，兩項大型研究——一項為期七年、有1,500名受試者，另一項為期五年、受試者超過20,000人——都顯示這種抗氧化劑組合完全沒有帶來任何認知上的好處。
訊息很清楚：無論是單獨服用還是組合搭配，抗氧化劑保健食品都無法可靠地預防阿茲海默症或認知功能退化。
綜合維他命：令人失望的Centrum Silver研究
吃維他命可以預防阿茲海默症嗎？
既然單一維生素沒有幫助，那麼成分更全面的綜合維他命礦物質複方呢？哈佛醫師健康研究也測試了每天服用Centrum Silver的效果，這是市面上最知名的老人維他命之一。
在長達12年的追蹤期間，數千名男性每天服用Centrum Silver或安慰劑。結果令人清醒：Centrum組相較於安慰劑組，並未展現任何認知上的優勢。記憶力沒有變好，認知老化速度沒有變慢，失智症風險也沒有降低。
這項研究格外重要，因為綜合維他命是全球最暢銷的保健食品之一。許多人服用它，是希望能提升整體健康，尤其是腦力狀態。而Centrum Silver研究顯示：至少在預防阿茲海默症這件事上，它們毫無用處。
這對日常生活有什麼意義？
如果已經確診有營養素缺乏的狀況，服用綜合維他命確實有其意義。但對於沒有營養不良問題的健康人來說，把它當作預防阿茲海默症的手段並不有效。與其花這筆錢，不如把它用在均衡、天然的飲食上，多吃一些蔬菜水果。
Souvenaid：失敗的神奇營養飲
什麼是Souvenaid？
Souvenaid是一款專為阿茲海默症患者研發的醫療用營養補充飲品，內含一種名為Fortasyn Connect的專利營養配方，成分包括Omega-3脂肪酸、磷脂質、維生素及其他物質。其設計概念是：這些營養素能幫助腦部形成突觸，進而改善認知功能。
廣告的承諾聽起來很吸引人，但科學研究卻說出了不同的故事。
Souvenaid對阿茲海默症有效嗎？
研究人員總共進行了三項大型隨機對照試驗，受試者超過1,000人。結果一致呈現負面：
- Souvenaid並未能阻止失智症的發生
- Souvenaid對記憶力或其他認知能力，很可能幾乎沒有效果，或完全沒有效果
- 無論是輕度認知障礙（MCI）患者，或阿茲海默症患者，都未觀察到任何效果
2020年一篇被視為醫學實證黃金標準的考科藍（Cochrane）文獻回顧，得出的結論是：Souvenaid沒有效果。儘管它的作用機制在理論上說得通、配方也十分講究，但實際成效卻無法讓人信服。
這個結果格外令人失望，因為Souvenaid價格並不便宜，而且行銷對象正是那些心急如焚、渴望幫助患病家人的家屬。然而，科學證據並不支持這樣的期待。
鋅與其他礦物質：同樣沒有效果
鋅對認知功能退化有幫助嗎？
鋅是一種人體必需的微量元素，對許多身體機能都很重要，包括腦部功能。過去有人推測，補充鋅或許能改善年長者的認知功能。
ZENITH研究（Zinc Effects on Nutrient and Inflammatory Trends in Healthy aging，鋅對健康老化過程中營養與發炎趨勢的影響研究）針對這一點進行了系統性檢驗。結果顯示：無論補充鋅長達數月或數年，整體認知功能都沒有改善。記憶力、專注力，以及其他認知功能，都沒有因為補充鋅而變得更好。
這裡的原則同樣適用：如果已經確診缺鋅，補充鋅是有意義的。但若是作為健康人預防阿茲海默症的手段，鋅並沒有效果。
鈣質補充劑：令人擔憂的真相
大多數維他命和礦物質，「只是」沒有效果而已；但鈣質補充劑的情況卻更令人擔憂，有跡象顯示它可能帶來實際的傷害。
鈣質補充劑會提高失智症風險嗎？
多項研究都指出，鈣質補充劑可能存在風險：
腦部病灶：一項橫斷面研究發現，服用鈣質補充劑的年長者，腦部出現較多「高訊號」病灶。這些病灶在核磁共振（MRI）影像上呈現亮點，代表可能發生過小型中風——這正是血管性失智症的風險因子之一。
失智症風險加倍：一項長期研究發現，服用鈣質補充劑的女性，罹患失智症的風險是未服用者的兩倍。這種關聯在患有腦血管疾病的女性身上特別明顯。
婦女健康倡議研究（Women’s Health Initiative）：訊號不一
這項大型的婦女健康倡議研究，原本應該能一勞永逸地釐清這個問題。數千名年長女性被隨機分配，連續約八年服用鈣加維生素D，或是安慰劑。
結果：一開始看起來，失智症風險並無差異。但這項研究存在一個方法上的問題：超過半數的女性，在研究開始前就已經私下自行服用鈣質補充劑，這嚴重扭曲了研究結果。
當研究人員重新分析資料，只納入原本沒有服用鈣質補充劑的女性後發現：補充鈣質會顯著提高心肌梗塞與中風的風險。一項彙整所有鈣質研究的統合分析也證實了這一點：與安慰劑相比，補充鈣質會讓心肌梗塞或中風的發生率增加15%。
目前針對失智症資料的相應重新分析尚未出爐。但種種跡象已逐漸匯聚成一個訊號：鈣質補充劑帶來的傷害，可能大於它的好處。
應該避免服用鈣質補充劑嗎？
對大多數人來說，答案是：是的。鈣質應該優先從飲食中攝取——例如乳製品、深綠色葉菜、杏仁、芝麻，以及富含礦物質的水。只有在確診缺鈣，或是特殊的醫療狀況下，服用補充劑才有意義，而且即使如此，也應該在醫師的指示下服用。
為什麼保健食品對阿茲海默症無效？
這個問題很合理：既然維生素和礦物質對腦部功能如此重要，為什麼補充劑對阿茲海默症卻沒有幫助呢？
可能的原因有好幾個：
- 疾病的複雜性：阿茲海默症的成因是多重的——類澱粉蛋白斑塊、濤蛋白纏結、發炎反應、血管損傷。單一營養素無法阻止這麼複雜的病理過程。
- 時機：阿茲海默症其實在症狀出現的數十年前就已經開始。等到神經退化已經展開時才服用補充劑，或許為時已晚。
- 生物利用率：口服維生素可能無法以足夠的濃度到達腦部，也可能在體內被分解得太快。
- 單一成分的侷限：蔬菜水果中有數千種生物活性物質彼此協同作用。藥錠中單一分離出來的維生素，無法複製這種複雜的協同效果。
- 本身並不缺乏：大多數研究受試者並沒有維生素或礦物質缺乏的問題。如果體內已經攝取充足，再補充更多也不會帶來額外的好處。
什麼才能真正對抗阿茲海默症？
如果保健食品沒有效果，那什麼才真正有用？好消息是，根據紮實的科學證據，確實有一些方法能有效預防阿茲海默症。
飲食：吃全食物，而不是吞藥丸
與其攝取單一分離出來的維他命，不如採取全食物、以植物為主的飲食：
- 大量顏色繽紛的蔬果（天然抗氧化劑）
- 全穀類食物
- 堅果與種子
- 豆類
- 富含Omega-3的食物（亞麻籽、核桃、油脂豐富的魚類）
研究顯示，地中海飲食與MIND飲食都能降低阿茲海默症的風險。
運動：被低估的保護因子
規律的身體活動，是對抗阿茲海默症最有效的保護因子之一。每天快走30分鐘，就能顯著降低罹病風險。
動腦與社交：延緩認知功能退化
經常動腦的大腦老化速度較慢。閱讀、解謎、學習新事物、演奏樂器，這些都有幫助。同樣重要的還有社交互動與活躍的社交生活。
控制阿茲海默症風險因子
高血壓、糖尿病、過重與吸菸，都會提高阿茲海默症風險因子。控制這些因子，比吃任何保健食品都來得重要。
睡眠與壓力管理
充足且高品質的睡眠，對大腦健康至關重要。人在睡眠時，大腦會將有毒的蛋白質代謝排出。長期壓力則會傷害大腦，冥想等放鬆技巧可以有所幫助。
結論：遠離無用的保健食品
科學證據非常明確：想靠維他命和礦物質補充劑來預防或治療阿茲海默症，效果恐怕不大。這包括維生素E、維生素C、貝他胡蘿蔔素、像善存（Centrum Silver）這類老人維他命綜合維他命、Souvenaid這類專門產品、鋅，以及許多其他保健食品。
特別令人擔憂的是：鈣質補充劑甚至可能提高失智症風險，並且與較高的心肌梗塞及中風風險有關。
保健食品產業一年創造數十億營收，靠的正是人們錯誤的期待。廣告總是承諾能增強腦力、預防失智，但現實卻令人失望。14項涵蓋數萬名受試者的大型科學研究（隨機對照試驗）都指出：這些承諾並不成立。
與其花錢買保健食品，不如把錢省下來，投資在健康的生活方式上：均衡飲食、規律運動、動腦與社交活動、良好睡眠與壓力管理。這些才是對抗阿茲海默症的真正保護因子，而且不用多花一毛錢，只需要多一點自我實踐的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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